6 月 28 日晚上九点四十分,我在宜春袁州区秀江东路的一家私人影院看《一一》。放映员姓卢,四十来岁,戴一顶旧棒球帽,开场前把 1 号厅的空调从 26 度调到 24 度,说这片子三个小时,太闷容易睡着。

片子放到 NJ 和初恋在日本街头那一场,画面突然停住了,声音还在走。卢师傅从放映间的门缝探出头,低声说了句「等我两分钟」,然后我看到他蹲在放映机后面,用一块麂皮布擦了镜头,又拧了两下焦点环。整整七分钟。银幕重新亮起来时,厅里只有六个人,没人抱怨,反而有人小声笑了一下。

说实话,我反而觉得这七分钟是整晚最有价值的部分。

我不是在说卡顿好。我想说的是,一家私人电影院值不值得我持续关注,恰恰不取决于它的音响标称多少瓦、屏幕标称多少寸,而取决于出问题时那个人蹲下去的动作是否熟练。这台机器我查过,是一台二手 NEC 的 2K 投影机,卢师傅说用了将近五年,灯泡上个月刚换过,编号他记在柜台的本子上。这种记在本子上的细节,是连锁影城永远看不到的。

那晚之后我把这家店重新放进我的观察名单第一位。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它敢在周六晚场只卖六张票还不肯用更大的 3 号厅凑人。六个人,坐满 1 号厅的十二个座的一半,这种克制的排片逻辑,我在宜春的私人电影院里见得不算多。